Raining也叫UncleNing

宁叔. 写文是坑手 渣绘是毁图手 cos是拖片狂魔 语c是养老吃瓜群众. LOF主要屯一些文 挖一些坑.

【J3】我的智障哥哥-0.9 /策藏/现代paro/义兄弟/

上回书说道李叶老爷的故事,道是一番曲折才定下了子辈儿的名字。
李氏夫妇在叶家寄住的日子不短不长,三年有余。再从那已经破败了的豪宅子出来,这片土地已经满目疮痍了。
李老爷回到自己的土房子里打扫卫生,整整忙活了好几日才清理出来。安顿好李太太回家修养下之后,李老爷疲倦得紧,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那晚他借着月光打开那个落满了灰还浮动着霉味的书箱子,借着月光一下一下抚摸过书本的封皮,喃喃着自己未出生的儿子的名儿,就好像抚摸着婴孩的连一样。李老爷被扬尘抢得咳起来,心肺本就不好的老烟枪瘦弱的身板儿也前后剧烈地晃动着。老男人的眼睑垂下来,挡住了月光,教人看不清他眸子里混杂的心绪。惨败的光随着夜的逝去一点一点移动着,雕琢着男人的花白的头发与脸上的褶皱。
三年的饥荒,搓灭的不仅仅是李老爷微薄的家底,还有他狂傲的心气儿。
可世事总不让人好过,以为熬过了一遭,才发现这劫数哪里有尽头。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种田的不叫种田了,叫给公家劳动,吃饭的不叫吃饭了,叫共享社会主义福利,学生娃娃也不上学了,起来闹革命。
李老爷的那箱子书被挑挑拣拣烧掉了,李太太当年的嫁妆也被充了公不知道流落到谁家人手上,看着重病多年的太太整日劳作,李老爷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。可最让李老爷难过的不止这些,李老爷听说在城里,革命闹得比这凶得多,想起叶老爷便是七上八下得没个着落。李老爷坐不住跑去找叶老爷的那天傍晚,叶老爷正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。李老爷咬了咬牙吞下那把辛酸,扶着叶老爷往叶家方向一瘸一拐地走。看到被油墨污渍糊满正门忽然顿住,没压抑住的叹息声幽幽地传出来。叶老爷也不做解释,咳了几声,道,走侧门。那夜哥俩儿依然同往常似的谈天说地,谁也不开口这几年被忽视的荒唐事,仿佛不提及那些糟心玩意儿,第二日天明就可以等来梦醒。
李老爷在叶家做了一晚的客,便忍不住逃似的离开了。他受不住这般气氛,也许若他读不出叶老爷语气里的三分凄苦,他还可以自我欺瞒说一切都还似从前、还似从前。
叶老爷送他出城回乡的路上,他们碰到了一个小丫头,双手叉腰就那样横在他俩面前,挡住了去路。红袖标的小丫头还没叶老爷的肩膀高,指着他俩的脑袋就开始叫喊:“农民同志,你快从这个地主身边儿离开。”李老爷好言相劝,说叶老爷是怎样温和怎样好心的人,说他怎样收留自己怎样救济百姓。小姑娘冷冷地,说你被这个人欺骗了他就是怎样怎样欺压你的人。李老爷狂傲是不再狂傲,可那倔强性子是怎生都无法磨灭的,两人话不投机几句便吵开了。小姑娘说不过李老爷,急了,一边大喊着“你这个奴性的不知教化的同志!都是被他们给蒙骗的!”一边转向了叶老爷泄愤。小丫头一脚就揣在了叶老爷的膝盖上——明显就是看准了那一瘸一拐的腿踹上去的——这满含了怒意的一脚力道可是不容小觑的。叶老爷本发黄的面色刷的一下就惨白了,直挺挺跪倒下去,膝盖刚一触地就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随即整个人都趴窝在地上抽搐,冷汗从发间落到眉角。李老爷赶忙慌乱地扶住叶老爷,动作发颤,简单地将人扶好随即抬头瞪着那丫头,怒目圆睁。小丫头也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,吓得愣住了,说话都结结巴巴地,还死鸭子嘴硬:“你……你你,瞪什么……斗争,要,要坚定。”倒抽了几口气,小姑娘看着叶老爷挣扎痛苦的样子脚步不稳,缓缓后退着“我,我改天再来……教教教训你这个资本主义的……走狗。”随即转身跑了,越跑越快。“操他妈的还有没有公道哪里来的野丫头……”李老爷急了,几乎想不分青红皂白追上去修理一顿那丫头片子,叶老爷艰难地抬起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算了。李老爷听到他说。别再闹事……
李老爷也听到了他没说的话,这年头,公道是没有的事。
后来李老爷陪着叶太太一起照看叶老爷,待他腿伤基本好个大半之后回了村。分别的时候他一直没敢回头去看叶老爷,他没那个脸面。
回村之后日子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暴风骤雨中得过且过,直到李太太怀孕的消息在李老爷生活的庸碌里炸出一片光芒。他忙着为儿子筹办各项事宜,悉心照料着心爱的太太,用聊以自慰的装出来的快乐情绪填满自己。他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,他这辈子就盼着未来某日的三口之家了。
那天是李老爷人生的谷底,他清晰地记得。李太太早产,村内又没有靠得住得医生,他抱着李夫人借了辆拖拉机就往城里去。而除了叶老爷的府邸,他再不知道能去哪里。那时候李老爷的意识已经模糊,将气若游丝手脚已经开始发凉的李太太交给叶老爷找来的大夫之后,他便如同一只被扎破的皮球,泄了气,灵台混沌目光呆滞地倚在椅子上,盯着紧闭的房门。叶老爷似乎与他在闲谈,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,说那位大夫是怎样在批斗会上认识的,又经历过怎样的折磨坚挺地活到现在,他是怎样地佩服。李老爷听着听着,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叶老爷的话上,视野却无可抑制地一点点模糊起来。
李老爷从醒过来的那天,李太太已经入土安葬了。李老爷看着那个婴孩,咬牙,抱住这个小生命轻轻摇晃着,垂着脑袋。眼眶仿佛很干涩,想流泪却流不出来。身体恢复些之后李老爷去了李太太的墓前,抱着李瑜达坐在那里絮絮叨叨了很久。他清楚地记得他这辈子没承诺过太太什么事情,所以他立誓说要把瑜达培养成材。而他这唯一的誓言在未来的日子里又是怎样狠狠地打他的脸的,又是很长一段后话了。
毕竟,李瑜达是个智障。
而李老爷为了认清这个事实,花了整整三年。
那天夜里李老爷第无数次指着“李瑜达”三个字对怀里的小娃娃道:“给爹记着,这是你的名儿。”小娃娃也不说话,手凑上摸了摸那张纸,好奇地揪下来看。李老爷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儿子,然后下一秒就看着这小王八羔子把纸撕碎了。李老爷浑身发抖,被他给气到差点背过气去——别人家娃娃三岁都开始学写字了,这小智障还连话都说不清,字儿都辨不出呢。火头上的李老爷对着李瑜达怒目圆睁,正想出声训斥他,外边传来了脚步声。随即,不怎么结实的门板子被敲了几下,有些急促但力道很轻。李老爷开门,看到叶太太倚着门框虚虚立着,怀里抱了个小婴孩。
叶太太开口,话语间带着哽咽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:“李老爷,能不能求您,收养下瑾儿……“说罢便准备给李老爷跪下。李老爷慌忙扶住叶夫人,又是惶恐又是愧疚:“我李家欠叶家的太多,做牛做马报不完恩呐。单是收养贵母子又何足辞——李某发誓,哪怕自己饿死也不会让您俩受苦的……只是不知,叶老爷他……?”
叶太太眼神暗了暗,头低了下去,没说话。李老爷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,只好先搀着人进屋。随口唠了两句家常,期间李老爷说起李瑜达,也只是连声叹气摇头。叶太太也没心思去安慰他,只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瑜达……是个命苦的孩子。瑾儿也是。”
想来,一语成谶不过如此。
第二日早上李老爷转醒,四下一瞧,客房里只剩下一个小婴孩,哪还有叶太太的影子。他四下去寻,却只找到一封信。
后来,在田间劳作,他听到有人在讨论几日前的一场对异端分子的处决:是一个老财主,吝啬的大资本家。在枪决的时候,他媳妇突然冲上前挡在他身前。“你问结局?”讲这段儿事的村里干部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“当然是都被处决啦,我们革命的决心是不容动摇的嘛。”
李老爷只是静静听着,鼻子发酸,但是经历了太多太多之后,他早已忘记了怎么流泪。哪怕流泪,也流不尽心头的苦。耳边仿佛是叶太太金贵小姐的音色,幽幽地用那种绝望的语气念着信中的句子:“……贱妾愚鄙,不能与家君同生,便只愿共死。不求他下世名达,不求他来世安稳,只求这黄泉路三生石,只求这人间一遭知遇,能陪他共同走。”
“怜吾儿叶瑾,未至满月便失所怙。望李老爷多有担待,视如己出。”
是个连生日都不知道的,可怜孩子啊。李老爷望向田那端自家院子,叹道:“瑜达的生日,爱妻的祭日……也在上月,叶瑾的生日,也定在那日好了。”
--------------
这次总算把老一辈的故事补完啦,下一次就开始码团子策藏的正剧咯!敬请期待XD
这个零章算是个序吧,单独拎出来都没有问题…上次的后记该说的都说到了,总之还是为那个年代的人献上一份敬意吧。

评论(1)

热度(14)